當人工智慧開始取代越來越多的人力，政府該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經濟衝擊？OpenAI 最近交出了一份政策白皮書，把傳統上被認為是「左派」的機制——像是公共財富基金、擴大社會安全網——跟市場導向的資本主義經濟框架揉合在一起，提出了一套相當有意思的政策藍圖。
這份提案其實就是一份「願望清單」。對 OpenAI 這間估值高達 8,520 億美元的公司來說，這是一份公開的聲明，讓立法者、投資人和公眾知道，他們眼中的「智慧時代」會是什麼樣子。隨著人工智慧改變勞動力和經濟結構，OpenAI 希望自己能成為定義遊戲規則的參與者。
提案發布的時機點也很微妙。美國社會對人工智慧的焦慮越來越高——工作可能被取代、財富可能更加集中、各地都在蓋資料中心。而川普政府正準備推出國家級的人工智慧框架，中期選舉也迫在眉睫。在這個時間點丟出政策倡議，明顯是想在政治光譜中站穩跨黨派的位置。不過說到底，OpenAI 同時也在用更直接的方式影響政治：公司總裁 Greg Brockman（已經捐了幾百萬美金給川普）和其他科技億萬富翁，已經砸了好幾億美金支持政治行動委員會，推動有利科技業的寬鬆政策。
OpenAI 提出的框架圍繞三個核心目標：更廣泛地分配 AI 帶來的繁榮、建立降低系統性風險的防護機制、以及確保大眾都能接觸到 AI 能力，避免經濟權力和機會集中在少數人手裡。
稅制改革：從「勞動稅」轉向「資本稅」
OpenAI 建議把稅負的重心從「勞動」轉向「資本」。雖然白皮書沒有明說企業稅率該定在多少，但它清楚指出，當 AI 大幅擴張企業獲利的同時，仰賴勞動所得的稅基可能會被掏空——而 Social Security、Medicaid、SNAP 食品券、住宅補助這些計畫，都仰賴這個稅基來運作。
白皮書這樣寫：「隨著 AI 重塑工作和生產，經濟活動的組成可能會改變——企業獲利和資本利得多會擴增，勞動所得和薪資稅可能因此減少。」OpenAI 建議對企業所得、AI 驅動的收益，或是最頂層的資本利得加稅。這其實也是 Bill Gates 在 2017 年就提過的「機器人稅」概念：被機器人取代的工作，機器人應該繳跟人類一樣多的稅。
公共財富基金：讓每個人都能分到 AI 的獲利
OpenAI 建議為所有美國人建立一個「公共股權池」，即使沒有投資市場的人，也能自動持有 AI 公司和 AI 基礎建設的份額。基金的收益會直接分配給公民。對那些看著 AI 推高股市卻沒吃到紅利的普通人來說，這個提案確實有吸引力。
勞動權益：四天工作制與企業責任
OpenAI 建議企業補貼四天工作制（薪資不減）、提高退休金配對或提撥比例、承擔更高比例的醫療費用、以及補助托兒或長者照護。但這裡有個矛盾：OpenAI 把這些定位成「企業責任」而非政府責任——可是如果 AI 真的讓你丟了工作，你也就失去了提供這些福利的雇主。
OpenAI 也另外提出了可攜式福利帳戶的概念，讓勞動力可以跨職帶走福利。不過這些福利還是依賴雇主或平台的資金注入，距離政府背書的全民保障還有一大段距離。
安全風險與 AI 治理
白皮書同樣沒有忽略 AI 的安全風險。除了工作流失之外，OpenAI 承認了更廣泛的威脅：政府或不法分子濫用 AI 的可能性，以及系統可能脫離人類控制。對此，公司建議建立危險 AI 的防範計畫、新的監督機構，以及針對網路攻擊和生物威脅等高風險用途的防護措施。
AI 作為公共設施
最後，OpenAI 還把人工智慧定位成「公共設施等級」的基礎建設，建議政府和產業界合作，確保 AI 保持平價和普及，而不是被少數企業壟斷。同時建議透過補助、稅收抵扣，甚至股權投資，來加速電力基礎建設和 AI 基礎設施的擴展。
OpenAI 的這份框架，在 Anthropic 六個月前發布自己的政策藍圖之後。OpenAI 在白皮書中寫道：「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新的經濟和社會組織階段，將根本性地重塑工作、知識和生產。向超級智慧的轉型需要一種更雄心勃勃的產業政策，反映民主社會能夠集體、大規模行動、塑造自身經濟未來，讓超級智慧造福每一個人。」
從一家原本以非營利組織起家、宣稱要讓 AI 造福所有人的公司，如今已轉型為營利企業。這樣的身份轉換，也讓外界開始質疑：OpenAI 提出的這些政策倡議，究竟是真心關心社會公平，還是為了在日益敏感的 AI 政治議題上爭取話語權？或許兩者皆有。但不可否認的是，隨著 AI 能力越來越接近「超級智慧」的門檻，這類政策的討論只會越來越重要。
延伸閱讀：
- OpenAI policy proposal: 原文連結
- Anthropic 政策藍圖（2025.10 發布）
